
每大掃除多一次,我便要面對多一次,那疊總是塞在書櫃最右手邊的答題紙,那個「中國歷史」的角落。一次又一次,拿起中六、七A-level修讀中國歷史時寫過的每一張答題紙,忍不住撫摸那連字跡也凸起的觸感,大掃除又要Delay了。
翻開「中國歷史」的角落,眼前一張張單行紙讓我想到,文科生的答題簿,就是一疊單行紙,我同意,文科生就是瘋狂寫字。今天才因此意識到,原來自己一直不知道理科生的答題簿長甚麼樣子,或許都是一疊單行紙。曾經熟悉不過的單行紙,你寫到多少,就寫多少,除了瘋狂寫字之外,我記得,自己能夠在文字之外還可以做到的,只有曾經在單行紙上畫地圖,告訴考官,鄭和如何下西洋,張騫去過西域哪裡,怎麼沒想到我還可以做唐太宗的人像掃描呢?
到底是甚麼原因,可以使我自願瘋狂寫字?真正考A-level當天,由考官宣布開考到結束的三小時,完全沒望過一次錶所帶來的僵硬感一世記得,而且是那僵硬感去提醒我原來沒望過錶,「時間夠,請停筆」後的抬頭,頓覺禮堂光線太強,襯托時間觀念異常地虛幻,空間都有點扭曲了,原來身邊這麼多考生,原來我坐在這裡。兩份卷,兩個三小時,八條題目,10000字。沒有比「痛快」更好的形容詞。或許我不忍丟掉的,是這種曾經痛快過的感覺?
中六溫習時,太歇斯底里,一天,我覺得連整本書之首的「導言」都是值得溫習的,卻發現,它真的開導了我,教曉我歷史的意義,歷史是生是死,就看你如何看待。由那一刻開始,我明白要用「學習」取代「讀書」,我愉快了許多。做到這樣,我不相信當中沒有愛。
自問我是不是不捨得把它們丟掉?好像又不是,但歷史是,每次我看完,懷念完,都會放回原本地方。當,連,中四的數學教科書我都等到大學畢業後才扔,而且上堂根本只會用老師親自製作的筆記,卻不忍扔那幾本完全非親非故的數學書,再次證實,我愛懷書簿的舊。
歷史不會因為我把它丟掉,它就不是歷史。今天,我決定要做點改變。
再見了,20/25。
再見了,加兩張紙。
再見了,九品中正制。
再見了,張騫和班超。
再見了,「性即理」和「心即理」。
再見了,資治通鑑。
再見了,「船堅炮利」和「奇技淫巧」。
或許,把它們燒掉,比把它們丟掉,更美妙。
